老丁丁——抱诚尊商道——沉重的新疆核桃酥

老丁丁 · 发表于 2011-1-1 21:35:38

那天下午，我找朋友说事，去的时候，经过一个什字路口，发现三个新疆人的三辆三轮车停在那里，车上高高摞起磨盘大小的压缩状食品，红红绿绿，层层叠叠，很诱人的样子。作为一个小商贩，我觉得奇怪，同行是冤家，这些新疆人怎么扎堆做起生意来？但这个疑问只是在心里划了一下就过去了。回来的时候，他们还在那里，又增加了两个同行，五辆三轮车间隔开来，五个胡子满满的新疆人间隔而立。

我这人有的是好奇心，缺的是戒备心，街上碰见稀奇古怪的东西就驻足凑着看。这时一个小新疆开始热情招呼我，他用生硬的汉话向我推销他的食品，我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沾着葡萄干，花生米，好像也有一星子核桃仁，觉得应该很好吃，就问价钱，对方说一两四块钱，我觉得有些贵，犹豫起来。对方指着磨盘说：“新疆葡萄干儿、花生米、核桃仁儿，想想看。”我想葡萄干、核桃仁儿、花生米这些原料本来就贵，放在农村看坐月婆下奶的，咋能不贵呢？这个磨盘一样的异域食品肯定是物有所值的。那天正好是圣诞节，我想着给儿子买些食品作为圣诞礼物，就让对方切下薄薄的一片。说实话，我当时还怕对方不切呢，因为我感觉下刀的地方薄得难以出口。没成想小新疆连忙拿起刀，开始了震撼人心的切割。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切割食品的方式，大号菜刀，且宽且厚，锋利异常，特殊之处是在刀背距离刃处焊接了一截不长的钢棍，钢棍末端又横了一个木把儿。小新疆两手抓住俩木把儿，使着吃奶的劲儿——应该说他吃奶都没这么大劲儿。但刀刃却像切在了木头上，就不下行，急得他的同行上去帮忙。我还打趣说，好家伙，这么难切，用大锤在刀背上砸很快就解决问题了。等到对方把断了几截的薄片称上称时，轮到我目瞪口呆了：足足一斤！四十块！

我怀疑秤有问题，小新疆说：我们新疆人，回民，从来不骗人的，我们以真主安拉的名义保证！如果称少了，你砸了我的摊子。

这时，五个新疆兄弟蓝色的目光已经掠将过来，聚焦在我的脸上，尖锐而阴鸷，那一刻我的脑海突然跳进一个词：鹰。我明白这帮哥们儿扎堆卖货的真正原因了。

我什么都没说，付了钱，提着硬邦邦几小块干货，准备迅速逃离，以免被更多看笑话的人笑话。这时，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推起自行车要走，而一个老年新疆人则拉着她的后座不让走，其他四个新疆人同时搭了声，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女人大声争辩道：“我让你给我称一两，谁让你给我称七两的？”老新疆凶凶地喊道：“我问你是不是从这里切，你不是同意了么？”女人也不示弱，回敬道：“我管你从那里切，我说过只要一两，不是七两！”俩人纠缠不休。直到围观的群众开腔帮女人说话，新疆人的声势才稍有所减，但还是不让女人走，过了一会儿，女人的丈夫和十七八岁的小伙来了，女人才得以脱身。

围观的一个老太太稀着几颗门牙，以十分同情的眼光看着我说：娃呀，哎，前几天，还在这，有一个学生娃被揪住不让走，最后其他人打了110才解救出来，哎……娃呀！这些新疆人啊，欺负到咱门口来了！

回到店里，看着几片从新疆人手里买来的食品，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毕竟掏钱了，且尝尝。新疆人从磨盘上切下这几块不容易，我要撕下来指头大一块儿也不是那么简单，放进嘴里开嚼，先粘住了牙，从牙上抠下来，又粘住了指头，随手一抹，抹到了墙上，觉得不雅，再用指头一挑，又粘在了指头上，看着指头上黏黏的黑焦糖似地的东西，真是哭笑不得。

儿子回来了，他猜到这是我给他买的圣诞礼物，兴奋地问道：“老爸，这是什么东西啊？”我当时还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名称，就胡乱说道：新疆八宝酥。儿子捏出一小块渣滓，放进嘴边准备吃，却又放回袋子，说圣诞礼物要等睡熟了藏起来，第二天早晨让他找到吃才有意思。

我感动于儿子的纯真，答应了他的要求，可是因为烦乱，临睡前竟然忘了藏，儿子早晨起来，眼睛揉都没来得及揉就乱找一气，知道我昨晚没藏后，满脸失望之色。我有些惭愧，考虑要不要把这东西给儿子吃，又一想，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未必儿子不喜欢，所谓众口难调吗，于是就忐忑地把这新疆食品送到儿子嘴前。

儿子还在床上坐着，衣服穿个半拉子，具体是只穿了棉裤，上身还光着——这是他根深蒂固的一个恶习，穿衣从下往上穿，脱衣是从上往下脱，屡教不改。可惜儿子只吃了两块，就不吃了，说是不好吃。此后，他再没对这个新疆食品发生过兴趣。

我在百度上搜了一下，这种食品叫新疆核桃酥，买过此类食品的人个个叫苦不迭，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控诉不已。

我一直喜欢草原歌曲，可以沉侵其中反复聆听，因为这，荒芜了青春，耽搁了婚姻。自从买了核桃酥后，听见新疆歌曲心里就怪怪的，连我最喜欢的女歌手什么什么古丽都懒得瞅一眼，她嘹亮热情的嗓音一出现，我的心里就发毛，好像怀里揣了一只发情的母羊，叫得人抓耳挠腮地难受，又好像吃了一块撕不开咽不下抹不去的核桃酥，让我耿耿难以释怀。

现在那几片核桃酥还在书柜上放着，我没事就楞盯着看，弄不懂它何以那么重，记起了就捏一个花生米扔进嘴里——反正已经掏钱了，不吃白不吃。但以这样蜗牛爬树似的速度，估计得吃到明年的开斋节，当然了，这得核桃酥的防腐剂含量严重超标才行。

几天后，儿子回来了，兴奋地唱起新学的新疆民歌《库尔班大叔喜洋洋》：

库尔班大叔喜洋洋，赶车毛驴叮当响，绿葡萄，红苹果，一筐一筐驼上装……哎——笛声洒一路吔，歌声满天扬，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

我打断儿子，说老爸给你改一下吧：

库尔班大叔喜洋洋，踏着三轮走四方，跑西安，上咸阳，三五成群来借粮……哎——胡子黑汪汪吔，眼睛发蓝光，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

库尔班大叔喜洋洋，踏着三轮卖焦糖，要一两，切七两，宰你从来没商量……哎——银钱亮堂堂吔，心里多舒畅，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