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唱的女孩

冰清玉洁 · 发表于 2015-9-8 13:44:12

   昔闻朝鲜的卖花姑娘，心中悲切。今睹沣峪口的卖唱女孩，感慨良多。
   下午六时许，邀三五个朋友去沣峪口吃石锅鱼。这里山青水秀，店铺林立，彩灯闪烁，熙来攘往。店主热情招手，吃客心中踌躇。去哪家，吃什么。吃饭一饱口福俨然成了次等之事，重要的是欢聚一堂，要的是欢乐的气氛，是愉悦的心情，是优美的环境。
   在等待上菜时，先后来了几位要为客人表演的人。十几年前，就已出现这一行业，从业者多为年青学生。现今此行业更是欣欣向荣，各色人等，纷纷上台。这不，来了！有一男子，头上扎白羊肚手巾，着宽松白白衣裤，腰系红丝带，手拿一副快板，用浓重的陕北口音问:“听陕北快板不？”我们摇摇头。紧接着又来了中年的一男一女唱歌的。我们谈兴正浓，没怎么搭理他们。后又来一女孩，我瞥了她一眼，瘦瘦的，眼睛怪怪的，怯怯地说:“点首歌吧！”他们依然高谈阔论，我也不好意思开口表态，就说等会来吧。
   菜上来了，边夹菜，边碰杯，边享美味佳肴，边听调侃笑语。酒酣之际，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真的又转过来了！       我仔细打量了她:约一米六的个头，脸方而小，皮肤黑黑的；眼睛是对眼，似乎向上翻着，虽睁着，还大大的，但觉得朦朦胧胧的；嘴巴小巧，上唇微微翘着；上身穿一件黑T恤，搭配着一条白色紧腿牛仔裤，给人感觉特瘦！斜挎着一把电吉他，背上负着一个几乎与她背同宽的黑色大音箱，我直担心会压垮她！右手拿着一张薄塑料纸塑封的歌单，走近桌旁，很有礼貌，微微弯腰，仍怯怯地问:“要听首歌吗？”众人转头齐视她，我不失时机地说:“唱首吧！”也没问价。刚才闲谈时，朋友就说，现在在夜市，饮食街等室外宽敞处唱歌的人挺多，一首歌也就十块钱吧。心想，也不贵，不为听歌，全当帮助这女孩。十块钱不就是普通男士的一包烟么？十块钱不就是普通的一碗面么？大家也乐意。她递给我歌单，正反两面都印着歌名，约有七八十首吧。我没仔细看歌单，就说:“唱你最拿手的歌吧！”她笑了说:“那我唱《风吹麦浪》吧！”我惊喜地以为她还会唱男声呢。一问，她说，全是女声，我也丝亳不失望。她调好了音准，低头微微思量一下，嘴巴微翕着。然后开始唱了！我们这一桌人停止笑谈，停箸停杯，凝神细听。周围的人也有的扭转头来听。我侧目专注地看着她，欣赏着她美妙而动听的歌声。她也很专注，随着她的歌声，我似乎来到了一片金黄的麦田旁，似乎空气中弥漫着麦子成熟时的香味，隐约看到两个背靠背而坐的年青的背影，仿佛听到他们的鼻息浓重的呢喃。等她最后婉转低唱“嗯嗯嗯……”时，我才清醒过来，我们竟都忘了鼓掌。太好听了，我们都沉醉于她的歌声中。
   她又低问:“连听两首，赠一首好吗？”我说可以。朋友点了一首《最幸福的人》，她依然唱得很投入，很用心。我听得很入神，觉得自己及朋友此时都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此曲一罢，我拉住她的手，想和她简短聊几句。我知道她此刻时间金贵。
      “你的眼睛……”我停顿下来。
      “哦，从小弱视。”她答得爽快。我还怕刺伤她呢。
      “能看见吗？”
      “很模糊。”
      “你是艺术类学校的在校学生吗？
      “不是 ”
      “那你的歌怎么唱得那么好？”
      “ 我从小喜欢唱歌，一首歌听五六遍就基本会了。”
      “歌单中的歌都会唱吗？学了多久？”
      “基本会。学了两个多月吧。”我惊叹她的唱歌天赋和才能。
      “你多大了？”
      “十四。”我心中一惊。
      “那你上过什么学？”
      她微微一笑:“小学毕业，就不上学了，我爱唱歌。”
      “你家有什么人？”
      “我妈和我在这唱歌，我爸和弟弟在安徽老家。”
      “你妈也在这？”我惊奇地问，并向四处张望搜寻着。
      “嗯，我们在这一呆就几个月。”是呀，就夏天人多的时候。
      我心想：真是爱唱歌的“候鸟”母女俩!
      我不知不觉拉着她的手还想提问时，她说:“阿姨，我还要到别处去唱唱呢。”我这才松开了她的手，给了她三十块钱，她道了谢，请我递给她歌单，我帮她背上音箱，她就又走向近旁另一桌人。
   好大一桌人呀，老中青皆有，有十几个人。连点三首。《我只在乎你》、《一生有你》、《传奇》。每首歌都赢得了掌声。那桌人也挺有爱心，挺有礼貌。我呢，又免费听了她的三首歌。她的嗓子似乎偶有一点点沙哑了。
   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勾起我两次听歌的经历，完全不同此次。
   有一次，在一个烛光餐厅。我和几个朋友坐在餐厅二楼就餐。忽听见光良的《童话》想起，低头就看见在一楼大厅的一角，有四五个坐着高脚椅的年青人在合作演出。有弹电子琴的、有弹吉他的、有主唱。他们唱了一首又一首，或欢快，或悲凄。我们就在美妙的音乐与朦胧的烛光中沉醉着，几乎彼此都忘记了说话，忘记了对方。
   几年前的八月底，在一个烤肉摊旁，一个唱歌的男孩向我们走来。那时一首歌五元钱。朋友说我们听首吧，全当资助这些愿意自立的学生，我点点头。现在还清晰地记得他唱的是《只要你过得比我好》，富有磁性的男中音传达出一种凄美的祝福，豁达的胸襟。我也听得很出神，被他的歌声深深打动，强忍着盈眶的滚烫的泪水。
   时光荏苒，光阴流逝。往事历历在目，耳畔歌声阵阵。
   今晚，山风时不时拂面而过，不凉不燥，多清爽啊！我情不能自已。望着女孩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泪水又奔涌而出。
   卖唱的女孩啊，我为你惊叹，也为你惋惜。惊叹你的勇气，你的执著，你的热爱，你的独立；惋惜你的失明，你的辍学，你的飘零，你的湮没。
   卖唱的女孩，但愿你是纯洁的，没有愚弄这些普通而同情也愿意爱你的人们！
   卖唱的女孩，但愿你一生顺利，一直深情地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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