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儿想您

陨石雨 · 发表于 2014-8-27 22:1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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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儿想您

王来石

   妈生于1930年腊月26日，于2005年阴历11月21日去世，终年76岁。最近，常常做梦，见到妈妈。妈幼年丧父，苦命的舅婆改嫁了几次，妈妈随舅婆屡迁宅地。十八岁嫁给比他大十岁的父亲，来到户县苍游乡莫寺坡村。
昌昌的母亲说：“俩老人都不在了。来石他妈，有来石身孕的时候，收割小麦‘放了卫星’。我印象最深，因为当年也怀着昌昌。”听到这个话，我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我生于1960年6月1日，当年有闰六月，妈在世的几年前,曾问妈，她说我是后六月生的。也就是说怀有我身子八九个月，妈和父亲一天收割了12亩小麦，大跃进中“放了卫星”。
妈当了多年生产队妇女队长。1974年三夏大忙，一天中午，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突然电闪雷鸣，紧接就大雨倾盆。妈饭碗一撂，就跑出门紧急敲打生产队的水车轮子铃铛，男女老少就拿工具向麦场飞奔，收晒在场的小麦。风大雨大，妈一边吆喝指挥，一边奋力干活，结果木叉戳在我的脚上，立即就是两个血窟窿。我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离开麦场。场收完了，浑身湿透的妈回到家里，见到我的伤，吃惊心疼：“怎么不小心？是谁来？”父亲听见便骂。
妈上了年纪，还在不间断地干自己力所能及的劳动，因为此，常受到儿女的责怪。但她却笑笑说：“不会享福，闲不了。”2000年夏天中午，从学校骑车回家，三十七八度的高温，阵阵热浪烘烤着脸。我在树阴道上急行，尽量减少熬煎。隐约听见有人呐喊而没搭理，仍飞快前行。有人拦住我，说：“是你妈，在呼唤你呢！”我才下了自行车。回头看，妈在烈日下，肩上扛着一个鼓鼓的塑料袋，一手还提大竹笼，站在收割过的麦田里。当时，我竟然不愉快，瞧妈灰白的头发，满脸的汗珠，才没发作。妈在这样的大热天，天天都要拣拾五六袋子，五六笼子麦穗。中午从不歇息，把检回来的麦穗在院子里晒干，拿棍捶，用簸萁播。我责怪。她说：“长一把庄稼容易？瞎到地里，可惜。娃娃家，没受过可怜和难场，我天天是在拾馍呢。”其实，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一九七 0年，父亲参加“0七0二”工程去山里修公路，春夏青黄不接，我们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借人家的玉米，喝玉米粥，都吃不饱。我们家孩子多，劳力少，分得的粮食少。父亲从山里回来，带着俩白面蒸馍。父亲看我从学校回家就喊叫：“来石，过来吃饃！”妈妈听见，难过得呜呜哭泣。
妈七十四岁，还整天到塑料厂去清理塑料袋里的垃圾。我没有亲自清理过一条塑料袋，但每天到学校去，路过待诏村谷子卫村的塑料厂，见到那些清理塑料袋的老年妇女，个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满脸灰尘，呜马六怪。那时候清理一条袋子是一分钱，妈妈每天挣七八元，也就是说每天要清理７００－８００条袋子。哥姐多次阻拦，但妈背过我们，悄悄去。一次妈又去，把剪刀藏在怀里，被我在大路上碰到，我问她：“做什么去？”她说：“没事,转转。”我下了自行车，从她的怀里找到了剪刀，坚决不让去，嫌她劳累，也丢了我们兄弟姐妹的面子。妈说：“我忙活惯了，闲不了。人闲生是非,妈去也是耍呢，图高兴，你甭管。”
2003年5月27日傍晚，妻打电话：“妈上午寻找猫，踏翻了后邻家盖厕所的木版，摔了一跤。南庆叙村骨科医院检查拍片，大夫说，他那里不能治疗，要到大医院去。”“妈现在怎么样？"妻回答：“妈躺在床上，说她的疼痛在游走，由胳膊到脖子。据大夫说，可能是骨癌晚期。”
  我来到妈妈床边，妈妈很平静：“一脚踏空了，‘啪’地把我摔了一跤，心想这下不得了，摔的很重，打了个趔趄。当时，还没觉得什么，就是感到很疼痛，我沿着河岸走走，甩甩胳膊，活动活动，心想就好了，没想到，下午更疼痛了。你大姐二姐，要用三轮车把我送到南庆医院，我嫌丢人，没有啥病，叫人笑话。就和你大姐走去。哈哈，想不到，在村西塑料厂前，脚扎了个铁钉，我说怎么这样难受的，也没管。看病回来叫隔壁的权文看，原来是根钉子，才拔了出来。……”从那时起，我们才知道妈妈得了绝症。妈以惊人的意志和毅力，和病魔作了三年殊死斗争。
秋天，邻居拿着绳子绑东西：“这是俺妈妈在世时拧合的绳子。”过去看，是妈在病重期间，用塑料袋子封口上拆下来的细线拧成的。先拧三股，再用三股合成一根很粗很长的绳索。邻居说：“妈妈躺在椅子上，给咱这里一片的乡党，都合了条绳子，说留个念想。”
   梦中醒来，泪如雨下,我久久地凝视窗外……妈，儿子想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