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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山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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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6 X( E% ~1 k 读宁夏几位网友文章并与其交流,亲切之极、感怀万千而思绪涟涟。二十七年前,为讨生活我离开了工作了八年的故乡,与本地诸多老师举家迁赴宁夏银北之贺兰山腹地任教。赴宁之前,未敢言事业前程,以为只要能养家糊口有个饭碗能维持生计就知足了。6 L" ^$ s4 y) F9 Y
据说此地为穆桂英挂帅抵御西夏胡蛮之地。这里环境异常恶劣,寸草不生,风刮石走,沙尘肆扬。因是国家超大型企业,还有些现代生活气息。只是生活与工作环境差罢了。黄土地的儿女,拉车种地砍柴,啥苦都吃过,耕读为本,诚恳质朴,易于满足,毕竟在80年代有个工作还能带上家属解决户口,有碗饭吃还是不容易的(“饭碗”的概念不是现在青年人能理解的)。因而少有生事,把工作看得很重。屁股撅起吃草挤奶俯首甘为,耕耘不辍不问收获几何。由于自己的努力,几年下来工作声色渐起,眼界也渐渐宽朗起来。 ' W; G" Z* k% d
关中子弟多有恋家情结,思乡之心特重。我工作之余常怀故乡人事,独处时思我父母兄弟姊妹,心切之至。那时工资不是很高,经常回陕西老家还是不现的。年节里则独自伤怀,黄昏时,我常常独坐在家属楼后小山之顶,北风呼呼作响,南望没有边际的道道山梁,不尽的乡愁油然而生;大有“烽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坐海风秋”怆然与悲壮,何况我还真在塞外,离烽火台不远。这种心理也许是在塞外艰苦环境下工作的人共有的心理吧。我常常揣想父母此刻亦思念儿孙的情状,视线渐渐模糊起来。而在妻儿面前我很少落泪,自当以积极快乐心态渲染他们。这种景况维持多年,闲暇之时常常随手记下内心感受,也算是平慰思乡之情。很多心绪化成了质朴诗行:“漂泊游子,心怀故乡。几多无奈,天各一方。贺兰月明,我心惆怅……”这些诗句,今天偶尔翻出仍让我泪盈眼眶。妻在一旁笑我像个女人,我拭泪含笑:“多情自古伤离别,岂是我辈独依然?”
7 {8 d- _$ g% h. R3 v% k 年节到来,乡党走动相互往来以慰思乡之情已为定例。九二年农历八月十五,我只身一人座火车经戈壁荒漠绕过贺兰主脉西行进宁夏与内蒙交界的乌兰中学,探望户县籍乡党白福雨老师。兄弟相见亲,把酒话乡情。白老师为我尽兴,邀来几个陕西乡党共叙离乡情怀。宁夏天寒,一般人都能喝上半斤八两,很少有人言说俺酒量不行。虚与客套咋能面对一同来塞外讨生的亦兄亦弟的患难真情!大家自然直喝得天昏地暗,荡气回肠。此时你可以体会杜甫“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馀杯”之广深意境。主客一厢盛情,一厢歉仄;款曲相通,气氛热烈。更让你深味 “劝君更尽一杯,西出阳关无故人”之豁达与豪放———王维诗句咋就有如此绝妙意境。
( F, b/ E. C- i, K5 L 我因第二天有课便执意要回(妻也知我性情,料我必回来)。大家强留不住,只好送我启程。白老师的六岁的女儿小娜娜知我要走,哭的很伤心。夕阳西下,红霞漫天,我与大家依依作别,几分悲壮不尽涌上心头,大家不是亲戚,比亲戚还亲戚……因送别耽误不少时间,未想到脚刚到站,火车即鸣笛缓行,疾步追赶已是徒然。为不耽误学生课程,我决意徒步回家。贺兰山陡峭峻拔,南北走向绵延二百公里,我与白老师所在学校一东一西相距隔不过四五十里,而沿铁路边走回需十个小时逾行百里不止。只有直道而行,别无它谋。 q7 K% d `+ f* P$ x# X4 _% ]" J; f
远处,茫茫山峦,寂寥原野,余晖残照。要夜晚穿越无路可循的贺兰山真正是需要胆识与勇气的。我当时三十出头,年轻力盛血、气正刚,拔腿前行举步如飞,全然无一丝怯意。而鼓舞信心的则是贺兰山东边映射的城市上空浑圆的亮光。我坚信有亮光处必是正确方向。我以为亮光不为我设、不为我燃,是为整个城市;而我此时则能分一点恩泽;况且还有妻儿的期盼!想到此,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劲。月光朗照之下,竟也无丝毫无胆怯之意,反有几分清爽豪气。终于经5个多小时跋涉,在子夜时分终于爬上了城外的山顶。居高临下看城中万家灯火,心中似打胜仗一般凯旋归来,豪迈情怀顿生。自然想起太白的五言诗“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的妙句来。碧山自是谈不上,有道是满山如剑乱石,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多次迷失方向既而峰回路转,全赖光明引导。只是一双新鞋因一夜疾走,帮底几乎脱离、鞋面挂破彻底报销,心疼不已。那时买双皮鞋还是很奢侈的事情。真的!) m8 Q; ?; R) |* a& Y
日后听说贺兰山常有狼群出现,也真有人出过事。想来后怕的很!狼把我吃了,没有我了,来宁夏支教算不算“因公”暂不说,咋能对得起我的父母,爱人孩子?几个乡党肯定以为我是坐上了回市里的火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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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O3 a! V8 a7 ]3 C) A% y5 P 多年以后,回忆这段历史,我以为是在“特殊”环境下源于谋生的原始动机。虽然商品粮,铁饭碗等很多在今天看来不是个事的事,在那时是很有分量的。看电视剧《闯关东》、《走西口》,我心怀澎湃,至动情处落泪不止。大家为生存走到一起,实为不易。而秦声秦韵共同的文化背景则是维系感情的纽带。应该说我们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为生存而赴西北边陲谋生的特殊教师群体。/ Q5 l" j( i$ T/ V4 R
“胡马依北风,月鸟巢南枝”,现在,和我一起去宁夏工作的老师,大都回到了故乡,或退休或调回。虽说驹马各走其道,但联络不断,常叙贺兰情怀。每有宁夏同志来咸,自当如亲戚待之。老校长是咸阳贺家村人,几年前病逝,大家相聚一起为其致哀送行,以表知遇之恩。我自己忙前忙后,典礼司仪。几个退休老师,欲发挥余热,经我多方联络,去了西藏拉萨中学任教。白老师因工作调动去了新疆,几年都没有一点音信。小娜娜一定长大了成漂亮的大姑娘了,不知还记得我们两家当年常在一起游玩之否?
. N/ i' Z, j1 t. i5 a# h' |& H 高兴的是,白老师新疆探亲归来,我们终有了联络。老天有情义,今年春上我们一起游历了故乡美景,在草堂见证了山跟前雨后绿浪萦怀、满目葱茏、春草馨香的绝好气象。娜娜已经结婚了,大学毕业后和女婿在广州都有自己一份事业。有兴趣的网友可以看我在网上的文章《绿意葱茏的家乡》。
; ^1 _; g6 O7 R, A' @2 T' C 更怀念谢世的曹老(区民进主委)、李老(作家巴金弟弟),他们是我很好的忘年交,是我一生的良师益友。怀念宁夏的同志们,怀念我的伊斯兰兄弟们,还有我教了5届的很多学有所成的学生们。如有机会,我将再次踏上这块土地,看看长辈,看看老师与同学们,届时必将会有许多沧桑感慨。
5 T- j& M& P7 V+ B; }. G8 J 贺兰山,我是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的岁月都给了你,但我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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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我所在的一中,规模很大。有来自全国各地支边干部与学界优秀人物,可谓人才荟萃。学校民主色彩甚浓,老师们学有专攻、个性张扬,给学校带来许多新气象。最为深刻的是,人们真诚质朴热情诚厚而心如清泉! ' G4 K) {1 ^! F& e( M
教书之余,作为民主党派成员,我参与政协工作,结识朋友甚多,大家真诚相待而仗义直言,共赴艰难而肝胆相随。和他们在一起收获甚丰,境界渐趋高远,因之对社会人事的看法不至陷于井底太深。现在看来这些是自己一生之财富。回内地工作已有十八年,常思宁夏人事,感怀颇多。在民族地区,大家来自各地,文化背景迥异而热情诚厚,大度真诚,情意千金。由此悟出:文明的产生缘于文化之交流;文化交流促进社会进步。而闭塞单一的文化,有悖于一国一家一团体之发展。而这些正是内地所缺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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