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无回（水力散文）

水力

       人一生下来，就如枪口打出的飞弹，你就开始了一去无回的命运旅程。即使你还在产床上，稀里糊涂的让医生倒提起来，打了屁股，你在哀嚎声里，把你展示给和你命运相关的人看……你的身份是个小男人，你爹妈是个农民，你老爷会吆马车，你的社会属性是某国、某省、某县、某乡镇、某村的一个七姑八姨、里叔外甥俱全的男人……后来，你必须穿裤子，学会不尿床，硬着舌头叫妈、叫爸、叫狗、叫猫……说“小胖墩，坐门墩，哭哭啼啼要媳妇”，说“狗日的你来先！我是你先人，你给我叩头！”说“唉嗨嗨……爸呀！我再也不敢胡张了！”然后教母亲缝了裤裆，押送着进了学堂，张着嘴喊a-o-e，低着头罚站，手背后当三好学生，塌着腰向小霞骚情，你开始知道当农民不好了，农民虱子多，肚子没油，走在
       路上得防狗咬。你知道当乡长最好，能在人头上叩烟锅。但你没有路，眼下只能考初中、考高中、考大学、过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鬼门关，但你却学不懂孔融为什么让梨，欧姆定律是个啥求东西?你只好在桌子上刻图章，在卷子上打零分，在父母面前胡日鬼，说大本事人看不中考大学，天生的聪明人就是站在你眼前的这样子，但你必须当男人，找一个女娃结婚，寻个养家的地方挣钱，你自觉不自觉地成了大丈夫，你得理直气壮叫这娘们服服贴贴的擀干面，暖被窝，吆鸡关门，抱娃收鸡蛋……但你得象个人样子，你得经常拿一迭钱，拍在老婆的大腿上说：“拿去，随便花去！”然后到茅房扯出一大泡热尿时，又出一串叫驴的吼声。这得需要辛苦的当驴，得忍受生活中别人把你认做驴。
: p; C! k( v4 O" P  t       如此，你知道当驴的味道，你在磨道转圈子的时候，看见了千里马在跑，鹰在天上飞，也看见狗在看门，猪在圈里哼哼，母鸡天天下蛋，老鼠前后出没……都在忙活，都很无可奈何！你已没有梦了，你想卸下套，但你不能，你已成了头驴，你有的是驴的思想，驴的感情，还有驴的脾气，你很想搞清驴是否也是天才?若果是，为什么这么累?其实，当你一踏上人道，就注定了一去无回，你可能当了乡长，当了总经理，当了歌唱家，当了书法家……但你具有的驴脾气决定了你在苦难的磨道上一去无回，如若你是个篆刻家，那相当于一块天大的石头把你牢牢栓住，你得一生气喘嘘嘘的围着它转，直到累死。这时候，有人在喊复归于婴儿，天真为本，你想天真不错，也想努力天真一下，但你离开母亲的怀抱太久远了，来时路径已经关死，而且就这样一去无回。这是注定了的黑色幽默。有那么一天你突然发出叹息：“唉——俺不是胡弄了一辈子嘛！”这光景，你已且老矣。只好说：“和尚庙里剃头去！”但你到死都没有那个缘分，你由不得自己，一去无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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